广州的夏夜黏糊糊的,珠江两岸的霓虹光影揉碎在江水里。
廖爱玲加班到九点才走出写字楼,晃悠着进了地铁站。她戴上耳机隔绝外界的喧嚣,按下播放键,陈奕迅温哑的嗓音涌了进来。
“仍然没有遇到,那位跟我绝配的恋人,你根本也未有出现,还是,已然逝去。”
她跟着轻轻哼唱:“莫非今生原定陪我来,却去了,错误时代。”
下一句,她顿了一下。
“漫天烽火失散在同年代中,仍可同生共死。”
地铁站台的提示音滴滴作响,她猛地回神——坐过站了。
这歌她听了不下一百遍。每一遍都像有根细针往心口扎一下,不深,但每次都能扎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。说是回忆,其实更像做了很多年的旧梦。
梦里总有个穿青布长衫的人,背对着她,手里攥着半本卷边的《诗经》。书袋上挂着一枚小小的平安结,随着走路的步子轻轻摇晃。
她总追着那人跑,跑过麻石街,跑过珠江岸,但永远差半步,永远看不清正脸。
偶尔能听见那人的声音,很温柔,但并不真切,自己拼了命想应一声,喉咙却发不出声。
梦总在同一个地方断。漫天的烽火,震耳欲聋的轰炸声从头顶压下来。她躺在那人的怀里,拼命想看清那张脸,最终只能看见一片刺目的光,和那人下巴上一滴滑下来的泪。
每次醒过来,枕头边总湿一小块。
廖爱玲坐在地铁里,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苍白的脸,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她早就搜过这首歌的背景。乐评里说:这是一个人在幻想百年前有位素未谋面的情人,对方死于战火,两人没能生在同一个年代,终究错过。
“寡疯了吧你。”她对着手机屏幕嘀咕:“廖爱玲啊廖爱玲,单身二十二年,都开始幻想百年前的女先生了?”
坐反方向的地铁晃晃悠悠往回走,等她摸回出租屋,已经快十一点。电脑里还躺着明天要发的稿子。
她在本地一家八卦周刊做小编,日常就是挖点名人边角料,写点半真半假的秘闻,混口饭吃。
这期的头条是顶流作家方知有,她的小说接连被改编成电影剧集,风头正盛,却极少露面,圈里连她真实姓名都没人挖出来。前不久,有狗仔拍到她频繁出入西关一栋老宅,昼伏夜出,行踪神秘。
主编拍板定了标题:《深闺秘影:大作家方知有暗?小鲜肉,老宅激战十七小时》。
阿玲盯着标题皱眉。她写稿时只写了“常返旧居整理遗物”,但主编为了博眼球改得暧昧又耸动。可端人饭碗服人管,她叹了口气,按下了发送键。
第二天到杂志社,屁股还没坐热,主编就把一封律师函“啪”地拍在她桌上。
“廖爱玲!你写的好事!”主编脸黑得像锅底:“方知有那边发律师函了!说我们报道失实,侵犯名誉权,要起诉杂志社!”
阿玲脑子“嗡”的一声——明明是你让改的标题啊。
她拿过函件扫了一眼,落款清清楚楚:方知有委托律师,要求三日内公开登报道歉,消除影响,并赔偿相应损失,否则走法律程序。角落一行极小的字标注了本名,她扫得匆忙,压根没往心里去。
“不、不至于吧……”她有点慌:“我没写什么太出格的啊……”
主编戳着桌子:“我不管,这事你惹出来的,你去摆平。今天下午去跟方老师当面道歉,争取和解。人家松口了万事大吉,人家不松口,你就收拾东西走人!”
阿玲捏着律师函,指尖有点发麻。旁边同事叹了句:“我见过她一次,气质温温的,看着脾气好,没想到做事这么干脆。什么都藏得严严实实的,真名半分没漏,这种人最恨旁人扒私。”
“完了完了,踢到铁板了。”
她哀嚎一声,赶紧去找对方助理的联系方式,约了下午在西关一家老咖啡馆见面。
出门前她对着镜子演练了八百遍“方知有老师对不起”,深吸一口气,抱着必死的心态推开了咖啡馆的门。
老房子改的店,木质地板踩上去咯吱响。窗边坐着一个女人。
米白色真丝衬衫,细框眼镜,鼻梁细直小巧。眼尾微微下敛,整个人干净、温雅,周身裹着一层淡墨的清味。
她正低头翻着一本旧旧的线装册子,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,把泛黄的纸页照得发亮。她的指尖停在某一页上。
阿玲的脚步顿住了。说不清哪里熟悉,只觉得那坐姿、那捏着书页的手指,像在哪里见过很多次。
“廖小姐?”方知有听见动静,抬头看过来,声音清润。
阿玲张了张嘴,准备好的道歉词卡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脑子里蒙蒙的,飘着些抓不住的碎片。
方知有又唤了一声,微微歪头,眼里带着点疑惑。
阿玲猛地回神,脸“唰”地红透了,慌忙上前:“方、方老师!对不起!我是来道歉的!那篇报道是我没把握好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