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他弟站在院子中间,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桃粉色新衣裳,白得发光,笑得眼睛弯弯的,比他弟在家的时候还好看。
他弟以前在家的时候,穿的衣裳很少,几乎是给什么穿什么,从来不挑。
现在他穿了一身桃粉色的新衣裳,料子摸上去滑溜溜的,一看就不便宜,袖口还绣着兰草,虽然他觉得绣得没有他弟的手艺好,但也是花了心思的。
小弟喜欢漂亮衣服,是他没有用。
沈清和深吸一口气,他从门框上直起身,走到楚砜面前,站定了,看着楚砜的眼睛。
楚砜也看着他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,谁都没说话。
院子里的鸡在刨食,灶房里的水在咕嘟咕嘟冒泡,宋翠花在跟叶予安说悄悄话,沈老头抱着酒瓶坐在石墩上擦瓶身上不存在的灰,沈老太在灶房里头切葱花,刀落在案板上,笃笃笃的,节奏稳稳的。
沈清和两边嘴角都往上翘了翘,眼睛眯了一点,脸上的肌肉绷着的部分松开了一些。
一个笑脸。虽然不太好看,不太自然,像很久没笑过的人突然练习笑,肌肉不太听使唤,嘴角的弧度有点歪,眼睛眯的幅度有点大,看着不像在笑,倒像脸抽筋了。但确实是笑脸。
楚砜看着他那个笑脸,后背的汗毛竖了一下。
“大哥!听弟夫一句劝。”楚砜开口了,声音还算平稳,“你还是不笑的时候好看。”
沈清和的笑脸僵住了,嘴角的弧度定在脸上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像一幅画歪了的画,挂在那儿,怎么看怎么别扭。
楚砜已经转过身去了。他背对着沈清和,走到叶予安旁边,伸手把他嘴角沾着的一点糕点碎屑擦掉。
他擦完了,低头在叶予安额头上亲了一下,动作自然得很,跟在家的时候一样。
叶予安:???????
沈清和站在后头,看着这一幕,嘴角那个僵住的弧度慢慢收回去了,换回那张欠债脸。但这回欠债脸看着没那么冷了,嘴角还留着一点点弧度,很轻很轻。
大明白从院墙上跳下来,走到沈清和脚边,仰着猫脸看他。
沈清和低头跟它对视了一眼,他把目光移开了,假装没看见。这猫神经兮兮的,跟有病似的。
但是护主,他现在还记得屁股被咬的滋味儿,要是这猫也这么护着他弟,那它就是一条强壮的好猫。
灶房里头,沈老太把面条捞出来了,过了一遍凉水,盛在碗里,浇上肉酱,撒上葱花和黄瓜丝,一碗一碗地摆在灶台上。她数了数,七碗,不多不少,一人一碗。
菜早就已经炒好了,可以开饭了。
“吃饭了。”
宋翠花拉着叶予安的手往灶房走,沈父跟在后头,沈老头抱着酒瓶走在最后头,沈老太在灶房里头摆碗筷,沈清和站在院子里,看着这些人一个一个地走进灶房,热热闹闹的,像过年一样。
楚砜是最后一个进去的。他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院子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,石桌上还摆着那两个解开的包袱,包袱皮在风里轻轻飘着。地上有几片碎红纸,应该是三天前成亲的时候留下的,被风吹到墙角,还没扫干净。
他转过身,掀开门帘,进去了。
灶房里头热得很,灶膛里的火还没灭,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。
七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着,沈老头已经把酒瓶打开了,给自己倒了一杯,又给楚砜倒了一杯,又给沈清和倒了一杯。沈清和看了一眼面前的酒,端起来,抿了一口,没说什么。
叶予安坐在楚砜旁边,面前摆着一大碗炸酱面,面条上头堆着厚厚的肉酱和黄瓜丝,他看着那碗面,咽了一下口水,拿起筷子,挑了一筷子面,吹了吹,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睛眯起来了。
“好吃。”
宋翠花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吃,眼眶又红了。她低下头,端起碗,挡住自己的脸,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碗放下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