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摇头,低声道:
“确实听不到我说话,我试了试简单的手语,他也完全没反应,看不懂。”
她指了指小孩的耳朵,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,比划了几个简单的手势。
陈彬有些惊讶:“你还会手语?”
游双双点点头:“培训的时候学过一点基础,方便和特殊群体沟通,不过现在这不重要。
你看他的鞋子和衣裤,外面虽然脏得看不出原色,但你看里面衬的布料,还有线头、做工,并不算太差,磨损也不算特别严重。
我刚刚趁他不注意摸了一下里层,料子还可以,不是特别廉价的那种。
而且身上虽然脏,但没有长期流浪那种厚厚的、洗不掉的污垢和异味。
我怀疑,他可能走失没几天,家庭条件应该不算特别差,至少不是天生的流浪儿。”
陈彬仔细看了看,确实如游双双所说。
这更加深了他的判断:
这很可能是一起儿童走失案,孩子可能有听力或语言障碍,在走失后无法与人沟通,又饿又怕,才发生了刚才的事情。
“那应该就是普通的走失案或者遗弃案,等会送局里查查吧”
陈彬沉吟道,
“算了,算了,先送医院检查一下身体,看样子饿得不轻,可能还有别的毛病。”
游双双点头同意。
两人便准备带着孩子离开。
游双双试着去拉小孩的手,小孩一开始有些瑟缩,但或许是感受到游双双没有恶意,又或许是因为那两个馒头,他稍微抗拒了一下,就任由游双双牵着了,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没吃完的馒头。
就在这时,卤味老板娘却急急忙忙拦在了前面,搓着手,脸上堆着尴尬又为难的笑:
“那个……警察同志……”
陈彬停下脚步,看向她:“怎么了?不相信我们的身份?刚刚不是亮了证件吗?”
“不不不!哪能呢!”
老板娘连忙摆手,指了指自己那一地狼藉,苦着脸道,
“警察同志,我绝对相信您!就是……就是我这摊子……您看这……这一地的货,还有我这托盘、秤……这损失……我这一天……白干了不说,本钱都折里头了……”
她越说声音越小,毕竟对着警察要求赔偿,还是为一个疑似流浪聋哑小孩造成的损失,她也觉得有点理不直气不壮,但看着那些泡在尘土卤汁里的东西,又是实打实的心疼。
陈彬看了看那一地确实无法再售卖的卤味,又看了看身边瑟瑟发抖、紧紧靠着游双双、还在小口啃着馒头的小孩,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他没说什么,从自己裤兜里掏出那个有些旧但厚实的皮夹,打开,从里面数出五张十元大团结的纸币,递到卤味老板娘面前:
“这些,够赔你的损失了吗?”
五十块钱,在1992年,对于一个集市的小摊贩来说,绝对不是小数目,足以覆盖这些卤味的成本。
卤味老板娘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瞬间绽开笑容,连连点头,双手接过钱:
“够了够了!肯定够了!谢谢!太谢谢您了警察同志!您真是大好人!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
